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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y 05

    阿瑟·克拉克 星

    这是我最为喜欢的科幻短篇之一,很短的篇幅,却给人以极大的震撼。  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    这里距离梵蒂冈三千光年。我曾肯定,信仰不会因空间转移而改变,正如我曾肯定壮丽的天穹,印证神的荣耀。当我看见壮丽天穹的这一面后,我的信仰开始受到考验。
      第六型电脑的舱壁上,挂着一个十字架。有生以来,我第一次怀疑这十字架是否一个空泛的符号。
      我还未将结果公开,但真相是不能隐瞒起来的。我们拍了数千帧照片,记录探测数据的磁带,加起来也有数十里长。我敢说任何一个科学家都能毫不费劲地释读这些资料。我虽属那稣会,却绝对不能容忍将事实篡改,以至会使我旧日声誉蒙污的行径。
      船员们己极其沮丧,我真担心他们怎样应付这最后讽刺般的结局,他们当中只有少数人有宗教信仰。打从地球出发,他们便在与我“斗争”----一场不公开、无恶意,但却是非常认真的思想战。不过他们亦不忍用这项发现,作为对付我的最后武器。船员们只觉得,一艘星际探测船上的首席大体物理学家,竟然是那稣会教士,是非常滑稽的安排。他们认为,科学家和传教士这两个角色,是格格不入的。
      我们船上有一个观景台,那里装了一个椭圆形的塑料窗,剔透无暇;加上观景台只有微弱的灯光,窗外繁星,明亮不减分毫。我常在观景台沉思。每逢遇上船医陈德勒,他都会趋前凝望椭圆窗外,久久面对太空船四周旋转的星空。最后,他会禁不住开口:“神父,外面是漫无止境的。或许冥冥中真有个造物者,但即使有,难道要他特别替顾我们微不足道的世界,微不足道的人类吗?真令人费解!”莫非医学界人士,一律都是死硬的无神论肯?
      对船员,我常指出那三篇曾刊载于《天体物理学报》、五篇刊于《皇家天文学会每月通讯》的论文。我这样做是要提醒他们,虽然我会人数大不如前,但仍以科研工作成就卓著见称;尤其在天文学和地球科学方面,平均每人的成绩,更是超乎比例。可是我即将要撰写的有关凤凰星云的报告,会个会结束我会的千年历史呢?我只怕影响所及,远不止次……
      “凤凰”,多差劲的名字。假如为这星云取名的人有预言之意,这预言也要千亿年后才可验证。就是“星云”一词也是错误的,这“星云”和那种弥漫本银河系里的恒星胚胎素村,有天渊之别。以宇宙的尺度而言,“凤凰”星云只是个细小而稀薄的气体外壳,包围着一颗恒星----说得准确点,应该是从前存在过的一颗恒星。
      光谱计图表上,挂着彼德·保罗和鲁宾斯所作的罗若拉神父画像。神父啊!要是你我易境而处,你会怎样对待这堆数据呢?我的信仰不足以支持我挺身而起,面对这个挑战。你的呢?
      神父啊!你凝望远方,但我所走的距离,远远超出你创立我会那时代所能理解和想像的世界。过去从未有过探测船,离开地球这么远。我们飞到远在宇宙边陲的地方。我们终于飞抵凤凰星云,并且带着重大的发现,踏上问地球老家的路。可是这发现对我是多沉重的负担,我只有跨越时间和空间,向你作无声的求援。
      你手握的书,上面印着“主之荣耀至大至高”。但当你有机会目睹我们的发现,你还会相信这句话吗?
      “凤凰”星云是什么呢?单在本银河系里,每年便有百多个恒星爆炸。它们突然在几天甚至几小时内,光亮骤增至平常的千万倍,然后声沉影寂。这些爆炸的星是“新星”——它们只不过是宇宙灾难中的家常便饭。我在月球天文台工作时,就曾记录过十多个新星的光谱和变光曲线。
      每隔几百年,就会出现将新星比得微不足道的天界奇观。一颗星变成超新星时,要比银河系所有恒星加起来还要明亮,古代中国天文学家,就曾在1054年见过这样的情景。1512年,仙后座又出现一颗光亮得白昼也可见的超新星。随后的一千年间,还出现过三颗超新星。
      我们的任务是视察灾难现场,寻求灾难的起因,要是可能的话,也许还会查知超新星的成因。我们的太空船,穿越了六千年前爆发开来的气体。气体是炽热的,仍在迸发出紫色的光辉,只是它非常稀薄,不足以伤害我们。层层如象牙球的气体,被爆炸的星体使劲抛出,至今仍在向外飞驰。恒星的引力,也无力将它们拉回去。气体包含的空间,容得了X千个太阳系,而盘踞中心的,是一个怪异的天体,一个只有地球般大小,却比地球重数百万倍的白矮星。
      太空船周围气体的光辉,驱散了平常星际空间的黑暗。我们的目标,如同一个被引爆的太空炸弹,几千年过去了,其火热的碎片,还在四散飞开。爆炸规模之大,使星体的碎片散布于数十亿公里的空间,却没飞驰的动感,几个世代之后,肉眼或许可以察觉出混沌的气体和纠缠的旋涡,有些微移动。此刻星云的澎湃气势,已够慑人心魄了。
      我们数小时前己关闭了主要动力,以余速飞向那凶险的小矮星。以往它和我们的太阳并无二样,可惜它却将能使它活命数百万年的能量,一口气在数小时内耗散掉了。我们所见的,只是个吝啬每一分能量的小星,像要补偿那白白虚耗了的光芒。
      在这个景况下找到行星,几乎是妄想。即使过去曾有行星,也在爆炸时化为蒸汽和碎片与星云的气体混为一体了。不过,我们还是作了一趟自动搜索(这是飞越从来未探测过的恒星时必定要做的程序).竟然发现了一个孤单的行星。它的轨迹,离星云中心的矮星很远很远。它的处境,正像太阳系的冥王星。这个行星,徘徊在星际间永恒黑夜的边沿,从未尝过生机带来的温馨。但正是遥远的距离,使它幸免于像其同伴被气化的厄运。
      行星经被烧炙过的表面,只有烧焦的岩石,曾经包裹着它的固态气圈也被烧掉了。我们登陆这行星,发现了石窟。
      石窟的建造者,尽了一切努力,确保它会让后来者发现。石窟人口处的石标,只剩下一摊凝固的熔岩,但从远距离侦察图片中,我们己相当肯定它是智慧的标志。稍后我们又侦察到广泛分布在行星各处的放射性辐射,石窟外的石标可以毁掉,但辐射纹印是抹不掉的,还会不停向周围发出讯号。我们的太空船,像箭一般射向这个大标靶的红心。
      石标原本应有一里高,现今却像一支正熔化的蜡烛。我们以天文学家的身份而来,现在却要兼任考古学家。不过我们都将原来的目标抛诸脑后,我们明白,他们选这个偏远的行星,建立这个庞大的标记,只有一个作用:一个文明的族类,自知难逃劫数,希望名垂千古。
      我们得花上几个世代,才能完全消化石窟内的珍藏。他们的太阳,爆发前必定早有预兆,故此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准备,可以将他们想留传后世的精华,都带到这个世界来藏好,期待日后给其他族类发掘出来,而不被遗忘。换了我们,会有这样的干劲吗?或者是被困在愁苦中,懒得理会那活不到也触摸不到的将来?
      为什么不给他们多点时间啊!他们己能往返行星之间,却远未能跨越星际空间。一百光年之外,才有另一个人阳系。即使他们掌握了超空间推进器的秘密,顶多也只能营救百万条性命。也许,这样的结局,对大多数人来讲,更易于接受一些。
      从他们留下的雕塑,可见他们与人类极其相似,但即使不是这样,我们仍会为他们的命运而悲哀。他们留下上千件视像纪录,连同放映的机器,还有细致的图解,我们毫不费力地就明白了他们的语言。我们仔细看过这些记录,这是首次有一个比我们更为进步的文明,重现在我们眼前。或许他们只将最好的一面留给我们看,但也难怪他们,反正他们优美的城市,绝不比地球逊色。我们看着他们工作、玩乐,听着他们悠扬的语言,特别有一个画面还历历在目:一群孩子在蓝沙的海滩上嬉戏,水边排着缕缕垂杨似的植物,一只只身躯庞大的动物在浅水处走动,人们也懒得理会。
      夕阳西下,他们太阳的余晖,仍照暖大地。有谁知道,这太阳快将变成夺命判官,定这族类的死罪?
      想必是我们久尝孤独,思乡心切,才会深受感动。我们当中,很多人到过其它星球,探索过其它文明的遗迹,却从未有像今天这般深的感触。一个族类的败亡,犹如地球上的兴衰。让一个盛放璀璨的文明,给一把大火烧掉……这怎能说成是上帝仁慈的表现呢?
      我的队员曾这样问过,我也曾尽力答复。罗若拉神父,你或许更有把握,但神灵对我全无启示。他们不是一群邪恶的人,我也不知道他们崇拜怎样的神。我回望数十世纪前的他们,看着他们用最后的努力,将所珍爱的保存下来,也看着它们在现今坍缩了的太阳照耀下出土。他们配作我们的良师——为什么要毁灭他们啊!
      这个问题,在回到地球后同僚们将会怎样回答,我早已料到。他们会这样说:宇宙万事万物没有目的,宇宙也不是什么宏图,既然银河系内每年都有上百颗恒星爆炸,此刻在太空深处,必有文明被毁灭。这个族类曾否作恶,与其面对的厄运毫不相干:宇宙没有神,没有天理,是故亦无天谴。
      我们在凤凰星云所见的一切,都不能证明什么。坚持上述论据的人,只是感情用事,而不是据理立论。神不须向人交待他的行事方式,他能造宇宙;也能毁灭宇宙。如果神的行事得由我们管着,那只是人的高傲自大、目空一切,严重一点说,甚至是在亵读神。
      对在凤凰星云所见的一切,对这整个星球的文明被大火化为灰烬的遭遇,我本来可以装作视而不见,只需要心肠再硬一点就行。但凡事都有极限,人的信仰亦然。我望着面前一堆计算结果,只觉我坚贞不移的信念,像遇上地震般不可抗拒地动摇了。
      我们抵达星云前,无法知道那颗星的爆炸年份。现在我们掌握了天体物理探测的数据,和那硕果仅存的行星上岩石的化验结果,使我能准确计算出星球爆炸的时刻。我知道这个宇宙轰天雷的闪光到达地球的年份,我算出在载着我们飞奔回家的太空船后面迅速退却的超新星残核,当年在地球的天空中闪烁着多么耀眼的光芒。我仿佛见到那颗星,像个远方的灯塔般闪着光辉,在东方的拂晓中,引领旭日登场。
      千古谜团终于解破,不容我们怀疑。但……神啊!宇宙间有亿万恒星,为什么你偏选上这颗?你用天火燃尽了世界,仅仅为了照亮伯利恒的早晨?  

    babarrossa的注解:

      伯利恒之星
      圣诞树的顶端有一颗星星,这就是著名的伯利恒之星,大约两千年前,当耶稣在马厩里降生时,这颗星照亮了伯利恒的早晨。《圣经·新约·马太福音·第二章》记载了这一异常的天象:
      有几个博士从东方来到耶路撒冷,说,那下来作犹太人之王的在哪里,我们在东方看见他的星,特来拜他。……他们听见王的话就去了,  在东方所看见的那星,忽然在他们前头行,直行到小孩子的地方,就在上头停住了。他们看见那星就大大的欢喜。
      耶稣降生的那一年被定为公元1年,可惜,在东西方的古籍中,都没有在公元1年留下任何可能是伯利恒之星的记录。不过,后来证明,耶稣降生的年份推断有误,大约应在公元前6年,这样,中国西汉时期的天象记录就和伯利恒之星对上了号。
      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伯利恒之星应该是一颗彗星。《汉书·天文志》记载:"(哀帝建平二年,公元前5年)二月,彗星出牵牛七十余日。"牵牛星就是摩羯座α星。《资治通鉴·汉纪二十六》也说:“(建平二年)春,正月,有星孛于牵牛。""(建平三年)三月有星孛于河鼓。""孛(音贝)”是古人对彗星的另一种形象的描述,河鼓星则在天鹰座。这两颗彗星相隔一年,出现方位也不同,但不排除是同一颗彗星的可能,出现的时间,也和耶稣降生的时间相当吻合。
      伯利恒之星,也有可能是一次超新星爆发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耶稣降生时天际的光芒,其实是来自一个太阳的毁灭。亿万光年之外,那里也许有文明世界存在,但这世界的焚毁,却点缀了地球上“救世主"的降生。

    August 08

    科幻小说:尼安德特人

    作者:詹姆斯·P·霍甘
             段跣 译


        “造出来的火?你说‘造出来的火’,这他娘的到底是啥意思?造出来的火究竟是他娘的啥玩意儿?”厄格的眼睛从那双粗大、纠结的尼安德特眉毛下瞪着蹲在对面、毛发蓬乱、披着熊皮的家伙。高处就是山洞,洞口外有一条小路,弯弯曲曲,通向下面小河的这个河湾。河湾空地上,奥格垛了两块石头,在石头中间撮了一小堆干树枝。这会儿,他正专心致志地瞅着那堆树枝。厄格在那一通大吼大叫没吓唬住他。厄格站在那儿,他的大棒挂在肩上。大棒没攥在手里,说明今天是难得的他不想找谁麻烦的日子。


        “跟闪电打在树上冒出来的火一样。”奥格兴致勃勃地回答道。这会儿,他在干树枝下铺了一把情态,拿着两根棍子,开始拼命搓起来,“只不过,照这样做,不用闪电也能冒出火来。”

    “你疯了。”厄格直截了当地宣布。
        “你会明白的。等着瞧吧,瞧我疯没疯”
        噗的一声,青苔冒出一缕烟,然后变成一团火。火苗冒上来,点着了干树枝,这一小堆树枝烧起来了。奥格一伸腰,满意地呜噜了一声。厄格却一声惊叫,向后一跳,同时一把拽下大棒,握在手中。
        “说说看,我疯了没有?”奥格挑战地说。
        厄格呼呼喘气,既害怕,又惶恐,怎么都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。
        “剑齿虎啊!你脑子进水了?不晓得这东西危险得紧么?旱季里,它转眼工夫就能烧掉一大片林子。娘的,赶紧把这东西弄灭。快着点!”
        “有那两块石头隔着,没事儿。我不想弄灭它。我琢磨着,咱们没准儿能拿它派个啥用场。”
        “啥用场?”厄格紧张兮兮地瞪着那堆咔咔乱响地火,小心地跟它保持一定距离,“除了被烧个娘的,谁能拿它派啥用场?”
        “我也说不清。反正,能做不少事哩……”奥格皱起眉头,使劲搔着腮帮子,“比方说吧,咱们没准儿用不着再连揪带打,逼着大伙儿离开山洞,跑大半里路上热泉水哪儿去。再说,热泉水那个味儿——臭!”
        “不这么办,大伙儿咋洗干净?”
        “嗯,我在想……说不定,咱们可以用上这个火,自己造出热水来,就在山洞里头,省得大伙儿再东跑西颠的。这么一来,娘儿们可就跟往常不大一样啦,她们可以——”
        “什么!”厄格一声大吼,吼声在河谷里荡来荡去,把奥格的话头一斩两段,“你他娘的还想把这东西弄进洞子去?你疯了!想让咱们大伙儿全送命吗?或这东西,只要闻着一丝丝它的气味,就连猛犸象也会撒腿就跑,逃得比蝙蝠还快。再说,你怎么从火里弄出热水来?用手捧着,这东西非烧穿你的皮不可。”
        “那就别用手捧着好了。把水放在……放在……放在不怕烧的东西里头。”
        “啥东西不怕烧?”
        “娘的,我不是还没想好吗?”奥格到底不耐烦了,大声嚷嚷起来,“这是一种新技术。或许可以拿石头做个什么东西盛水……”
        山路拐弯处响起一阵砰咚砰咚的脚步声,还有叽叽呱呱的嚷嚷声。没过多一会儿,部落副总艾格冲进河滩,后头紧跟着二十来个部落成员。
        “这下面出啥事啦?”艾格厉声道,“就听见有人在下头这瞎吵吵……哎唷,火!河谷里起火了,大家快逃命啊,河谷里起火了!”跟着他的人一听,顿时四面八方一阵乱窜,纷纷扎进矮树棵子里。树林里一片身体撞在一块儿的声音、闷声闷气的叫骂声,奥格雀欢天喜地地望着自己的创造物看得出神,厄格则紧张地在几步之外瞪着他。声音消失了,过了好一阵子,四周矮树棵子里一个接一个冒出一张张毛脸。艾格也从一簇树丛里重新露面了,警惕地慢慢走过来。


        “这是咋回事?”他挨个儿瞪着厄格和奥格,“好几周没打雷扯闪电了,那东西是打哪儿来地?”
        “奥格造出来的。”厄格告诉他。
        “‘造出来的’,?这是他娘的啥意思?他娘的这是个笑话还是怎么的?”
        “他造出来的。”厄格坚持道,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        “啥?”
        “他疯了,说要把那东西弄进咱的洞子里头,还说——”
        “弄进咱的洞子里头?”艾格一巴掌拍在自个儿的粗眉毛上,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珠子朝奥格一转,“你他娘的疯了还是怎么的?你到底想干啥?树林子起火时没逃出来的动物落了个啥下场?你是没瞧见还是怎么的?咱们全得被这东西烧死在咱的床头儿上!”
        “没人叫你睡在它上头。”奥格已经辩论得没力气了,“把它安在什么不碍事的地儿,不就行了?河里发大水时,水能把树淹了。可你还不照样把水引进咱的洞子,也没见水把哪个该死的洞子给淹了。所以,咱们应该想个什么办法,像摆弄水一样摆弄火,跟它一块儿过日子。”
        “可火能派上啥用场?”艾格质问道。
        “说不定会派上大用场。”奥格说,“野兽不喜欢火。有了火,没准就能制住熊瞎子,省得它们一下雪就硬往咱的洞里拱。就是这种用场……还有别的……”
        艾格哼了一声,不当回事。
        “反正一下雪,大伙儿全都进山了。山里不像这儿,没这么多狗熊。咱们没火也成。”
        “烟咋办?”这块空地上已经聚起了不少人,这个问题就是人堆里冒出来的。
        “什么烟咋办?”奥格没闹明白。
        “烟呛嗓子。满洞子烟,人咋活?”
        “准能想个什么办法,让烟往外头跑,别留在洞里。”奥格气急败坏地喊道。
        “什么办法?”
        “剑齿虎啊,我这会儿还不知道。这是一种新技术啊——你们想怎么着?一下子什么都弄得妥妥当当地了?我会想出办法来的。”
        “你会糟蹋空气。”另一个声音反对道,“要是河谷里的所有部落都这么干,没多久就会到处一片烟。会挡住太阳神的!太阳神他老人家一发火,咱们全得完蛋。”
        “你就这么肯定太阳神是男的?”后面一个女人声音道。不过,最近的一根大棒朝女人脑门上不轻不重敲一下子,这个声音马上便被掐掉了。
        就在这时,空地上一圈人让出一条道,走过来的是部落老总粗胳膊尤格,还有祈祷嘴耶格。他们俩是专门从山洞下来调查这次骚动的。耶格年轻时是个了不起的武士,据说他有一次一个人弄翻了一头野牛,用的就是他那张会祈祷的嘴:说呀说呀说个不停,野牛最后终于受不了了,一头栽倒。所以耶格有个外号:说倒野牛。为了让两位老人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艾格把事情经过重说了一遍,厄格做佐证。听着听着,耶格的脸拉下来了。


        “不安全。”艾格说完,他宣布道。于是,这就是结论。
        “咱们可以学着怎么安全地使唤它呀。”奥格坚持道。
        “荒唐!”耶格死板板地说,“要是它逃跑了,整个山谷都会烧光。还有,小孩子会绊倒进去的。最后,烟气还会在河水里下毒。再说,你需要半个部落不停地替它搬木柴,我们需要把这些人力资源用在其他地方。无论怎么看,这都是个最蠢的蠢点子。”
        “不许你再瞎捣鼓这种东西。”尤格也说话了,正式表态。
        但奥格很固执,争执又进行了一个钟头。最后,耶格受够了。他爬上一块大石头,抬起胳膊,要大家安静。
        “我们不知道怎么摆弄它才安全,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费这份功夫。”他对大家说,“这东西的一切都不清不楚。无论是谁,只要一门心思摆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,都是脑子进水了。”他转过身,恶狠狠地盯着奥格,“对于这种行为,我们的法律已经制定了惩罚措施:永远逐出部落。法律决不留情。”尤格和艾格连连点头,表示坚决赞成。人群里也一片赞同声。


        “把这个流氓轰出去!”
        “俺交的税,不想白白花在哪个疯子身上。”
        “让山谷那头的灵长人收留他吧,反正那伙人也是疯子。”
        奥格弄了一份请求书,交给艾格,艾格转交给尤格。
        “否决。”
        尤格作出终审判决。
        一个小时后,奥格领到了最后一份薪水:两天的食物,包括生肉和干鱼,打在包裹里,准备出发了。
        “你们会后悔的。”大伙儿仍旧气愤愤的,聚在一起瞧着他走下小路,奥格转身冲他们嚷道,“等到冬天,你们会追着求我,说你们改变主意了——没用!我会开一个天价,你们谁也别想拿出来的天价。”
        “坏蛋!”厄格叫骂道,“快滚。”
        接下来的几个月,奥格走遍整个山谷,想引起其他部落对这个发明的兴趣。南方古猿人忙着训练他们的袋鼠,在角度没计算对头、扔出去的“飞去来”不自个儿飞回来时让袋鼠帮着衔回来;身板结实的智人忙着其他事儿,没工夫理他;粗壮南猿表示他们不想让自个儿一把火烧死。最后,奥格发现自己来到了山谷尽头,灵长人就住在这儿。大家都知道,这些人全是怪物。所有部落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,还是让他们自个儿摆弄自个儿那些稀奇古怪的装置去吧。


        奥格发现的第一个灵长人呆呆的坐在一株树下,若有所思地盯着从一段粗大树干上锯下的一个圆截面。
        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奥格径直问道。那个灵长人抬起头来,一脸想心事想得出神的表情。
        “还没想好名字呢。”对方坦白道。
        “也还没弄明白。我只是有一种直觉,它准会派个什么用场……说不定可以扔出去砸野狗。”灵长人的目光又落到那块圆木片上,心不在焉地抓住它滚了几下。眼睛里弄进了不少锯木屑,他眨巴着眼睛,推开木片,望着奥格,“对了,你不是咱们这片儿的。到这儿来干什么?”奥格马上从背包里掏出干树枝(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了),然后在灵长人身旁坐下。


        “伙计,我打算和你做笔好买卖。”他说,“瞧着。”
        整个下午,两人一块儿滚木片,搓木棍,最后决定两人共享这两项专利。生火专利有灵长人一份儿,奥格也可以享用轮子的专利(两人最后决定给那片圆木片起这个名字)。灵长人族的老总认为,奥格耍树棍的这个小窍门很有价值,可以用它代替入伙费。于是,奥格成了灵长人部落的正式成员。他心满意足的在灵长人属中生活了一辈子,再也没有离开。

        ***
        这个冬天好长——足足两万五千年,但最后总算结束了,厚厚的一层层冰也不见了。冬天结束后,山谷里剩下的也只有灵长人。一天,格罗格和瑟罗格来到离家很远的地方探险,尼安德特人从前就住在这附近。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发现了一块很大的石头,上面刻着一排记号。
        “写这些话的是什么人?”格罗格问好奇地望着这些记号的瑟罗格。
        “他们是尼安德特人。”瑟罗格回答说。
        瑟罗格皱着眉头,一只手专心地摸索着那排记号。
        “这附近到处都是这种记号,”他最后说,“意思都是一样的:奥格,回来吧,随便你开什么价。”
        格罗格搔着脑袋,琢磨着这句话。
        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他喃喃地说。
        “你可问倒我了。反正,肯地跟从前住在这片高地的那些人有关。现在,这附近只剩下熊瞎子了。”瑟罗格耸耸肩,“没准儿说的是豆子的事儿。这些人喜欢数豆子,可再怎么数,做起买卖来还是笨得要命。”
        “真是怪人,对吧?可放在那会儿,这句话肯定有什么名堂。”
        “大概吧。咱们走。”
        他们重新扛起长矛,高一脚低一脚,沿着河道向前走去。小河不断向前延伸,在远处的雾气中闪闪发亮。